孤独的领袖
不丹是世界第一个禁止烟草的国家。它是否仍将是唯一的禁烟国?
塔科·图因斯特拉 文
在今年三月,烟业通讯编辑塔科·图因斯特拉访问了喜玛拉亚王国不丹。他的编辑任务是要从世界唯一的禁烟国准备一份第一手报道。塔科的个人目标是要向打赌他不敢在不丹首都廷埔吸烟的出版社负责人诺尔·茉莉斯证实,她的赌注没有下对。
当Druk航空公司的KB127班机开始在Pato机场降落时,机舱的一个乘客惊叫起来。乌云笼罩的喜玛拉亚山使得飞行员必须急转,以便避免冲撞。
我也开始紧张起来,但并不是因为这些颠肠倒肚的急转。Druk航空公司从英国和美国空军聘用飞行员,毫无疑问,这些飞行员已经习惯了比在一个静悄悄的山国机场降落一架民用飞机要更加惊险的情况。
此外,在烟业通讯工作九年之后,我也历经了各种国际旅行的风险。我从各种险情幸存下来:一架旅客超载的俄罗斯飞机;一次2万英尺高空的雷击;还有一次在前往马拉维烟叶拍卖的旅途中,正当飞行员开始起飞时,一只鸡(或是一种带羽毛的东西)飞入“我的”飞机引擎中。在经历了这些恐怖之后,一点点飞机颠簸又算什么?
不同的是,我紧张的来源是我的手提袋-在早上离开曼谷之前购买的一包Krong Thip牌香烟。遵照泰国的法律,这包烟带有一幅假如吸烟过多,胸部有可能呈现状况的图片。但这并不令我感到焦虑。我对吸烟的危害很了解,而且,为了完成我个人的使命,我只需要吸一支烟。
我之所以紧张的原因是因为我将进入世界上唯一实施全国性烟草禁令和公共场所禁烟令的国家。报关表上仍然显示每位旅客可以携带200支卷烟,但这一段落已经被用圆珠笔划掉,显示上述信息已经过时。没有任何有关新的限量或是对违法者采取何种制裁的信息。
为了使自己冷静下来,我阅读了一篇在飞机杂志上刊登的文章。它将不丹形容为一个平静的佛教国,拥有友好的公民和国王。但我的思路却转到一本名为“失去的地平线”的小说。它是由James Hilton撰写的一个故事。一群飞机旅行者在西藏附近失事后,被带到一个山中度假所-香格里拉-但却发现他们也许永远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旅行专家们已经将不丹与香格里拉联系起来,但我不肯定,对这种比较是否感到舒服。
随着飞机降落,一群放下心来的乘客开始鼓掌。但我却反而开始出汗。诺尔的赌可能打赢了。
无烟的社会
我来不丹是要看一下一个无烟社会是什么样子。它是否真的是象公众健康运动所试图创造的一种乌托邦,还是象Hilton小说中的香格里拉一样,只是一种假想的天堂?
有一点是肯定的。不丹的实验在现代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尽管世界各地的政府强制实施其反烟政策,还没有任何政府能够证实自己逻辑性的推断。
只有不丹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该国在2004年8月认可世界健康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FCTC)的同时,其立法机构宣布,它将采取超出该条约建议的加税和广告限制,宣布烟草非法。
在经历了三个月允许店主清库存的转化期之后,该禁令于2004年12月正式生效。廷埔的政府当局焚烧了未售完的卷烟,并且在主要大街张贴标语,号召人们放弃吸烟的习惯。
政府警告人们认真考虑这一决定,同时,宣布了对违法者实施的大量罚款。被抓获销售卷烟的店主有可能冒失去生意许可证的风险,而且,有可能被罚220美元。这在一个人均收入只有660美元的国家是相当高的金额。在两个月之后,不丹在所有公众场所吸烟实施了禁烟令,唯一可以吸烟的地方是在家中。鉴于卷烟已经不再合法供应,这一规定也许有点重复了。
不丹的大胆之举之所以具有重大影响不仅是因为它前所未有,而且,还因为它使得烟草业最有效的防卫变得过时。多年来,卷烟公司一直提醒它们的敌对方,卷烟是一种在全世界合法的产品。如果烟草确实象批评家们所说那样,是一种邪恶之草,政府应当禁止它-当然,它们在理解到这种措施的不切实际和将导致的税收收入损失之后,都没有这样做。直到今天仍是这种情况。
不同的世界
不丹之所以能够做到其它国家无法做到的事情是因为它在地理和文化方面都与外界隔绝。处于与中国和印度交界的喜玛拉亚山之中的不丹,一直是一个封闭的社会。它将包括吸烟在内的任何外来影响视为可疑之物。
这一点在你开始计划访问时就变得很明显-你不能买一张机票便可以前往该国。人们也许会认为,象不丹这种贫穷,但十分美丽的国家会大力欢迎游客-和大把钞票。然而,不丹直到1974年才允许游客来访,并且仍然限制数量(2004年的访客只有9,000人)。它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大笔收入。
来访者被要求购买有严格行程安排的旅游套票,并且预先支付所有费用。
我可以亲身经历世界第一个和独一无二无烟社会的唯一途径是报名参加一个参观Dzongs和当地节日活动的旅行团。我并不是介意,不丹的文化十分引人入胜,而且有其无可匹敌的自然美。但它也限制了我作为一名记者的自由。例如,当行程规定游览廷埔的纺织博物馆或参观纪念将佛教带到不丹的Rinpoche大师的庙宇时,我很难坚持采访健康部。Wangchuk国王也许对向烟业通讯的塔科•图因斯特拉证实其政策的合理性不会感到有任何兴趣。
尽管如此,在参观庙宇和游览景色的同时,我通过与若干现今和以往的烟民、店主,以及一位警察进行攀谈,感受到了一个无烟社会的生活。我还与我的导游Gopal Wanghug大量交谈。他曾经是烟民。据他说,禁烟令使他不得不放弃这一习惯,因为尽管香烟仍然在黑市上有供应,但变得十分昂贵。虽然放弃香烟带来了种种不适,但Wanghug说,他与许多不丹人都支持此项禁令。我不能肯定,他是在以一名政府雇员的身份,为官方说话,还是表述自己真正的感觉。
尽管我拿出了越来越多的钞票,与我谈话的店主坚持说,他们没有任何非法库存提供给愿意出高价购买卷烟的烟民。廷埔警察局的Dorji Tshering警察长说,他本人没有抓获过任何销售非法卷烟的商人,但他知道有其它同事曾经抓到过。一位私家保安人员说,“法律总是要有人来违反,”但他没有当我的面点燃烟,称自己把烟留在家里了。
香格里拉
尽管我的谈话对象各有各的看法,但大家都一致认为,只有在不丹,政府才能实施一种全面禁烟令。据他们说,不丹与众不同。
他们也许有道理。在不丹的整个历史中,它以自己特别的步伐进行发展。该国第一批铺好的公路是在1961年。在1986年之前,它没有任何银行。直到1999年之前,不丹还没有电视,而且也无法进入互联网。移动电话也是最近才出现的,但交换塔的数量仍然不及佛教祈祷旗帜的数量多。廷埔将继续宣传自己是唯一没有交通灯的国家。
该国是受国王的管制,他被认为是神的化身,全世界都要顺从他的指示。在其它国家关心自己的国民生产总值的同时,贫穷的不丹却强调“国民总欢乐。”
被禁止的不仅是吸烟。为了保护其不受腐蚀的环境,不丹禁止使用塑料袋和比新车释放更多污染的二手车的销售。环境保护是政府优先考虑的重点。这也许是促成禁止吸烟决定的重要因素。有趣的一点是,当廷埔政府当局在禁令生效若干天之前焚烧未售完的卷烟时,那些高层人士很快下令终止这种作法,抱怨对空气的污染。
我的导游Wanghug也告诉我说,尽管反烟情绪在许多亚洲国家是最近才出现的现象,但它在不丹扎根很深。去年宣布的禁令只不过是多年来不断严格反烟政策的至高点。在全国性禁烟令颁布之前,烟草销售已经在全国20个dzongkags中的18个被禁止。新法令只是将范围扩大到最后几个区域-廷埔首府地区和Samdrup Jongkar东区。免税商店的烟草产品销售自2003年1月开始便被禁止。
事实上,不丹的反烟传统可以追溯到该国成立时。现代不丹的奠基人Shabdrung Ngawang Namgyal和尚大师在他于1629年禁止在政府建筑物内吸烟的同时,制定了公共场所禁烟法。不丹的精神之父Rinpoche大师认为,烟草来自于一名女鬼的经血。女鬼想要用一种毒物来摧毁宗教。尽管佛教学者怀疑Rinpoche有可能是指鸦片,但政府明显对将他的忧虑延伸到烟草感到放心。
与其它国家的政府不同,不丹不需要担忧是否会疏远选民或是特殊利益团体。不丹既不种植烟叶,而且也不生产卷烟。这便意味着不需要安抚任何烟民或卷烟厂工人。税收收入也不是一个需要担忧的问题。烟民人数所占人口比例不到5%,还不到200万人。对咀嚼烟的使用据说要更加广泛,但目前没有可靠的统计数字。许多不丹人更加喜爱咀嚼槟榔果。这是一种将唾液变红的刺激物,而且,同烟草一样,也有可能导致健康问题。不用说,槟榔果的销售和消费仍然合法。
不丹偏远的地理位置,加上它数量不多的人口没有引起追求经济效益的跨国公司的兴趣。结果,不丹最受欢迎的卷烟品牌不是万宝路,或是柔和七星,而是由邻国印度的印度烟草公司(ITC)生产的Wills牌香烟。尽管如此,据不丹的英文报纸Kuensel报道,2003年来自印度的所有进口烟草产品的申报价值只有20万努尔特鲁姆(400美元)。至于通过非官方渠道进入不丹和继续进入不丹的烟草究竟有多少,没有人知道。
树立先例
不丹是否象我的信息来源所指出的那样与众不同,抑或烟草业应当对其它国家模仿它的政策感到担忧?
至今为止,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甚至乎一名世界健康组织官员在赞扬不丹行动的同时,也承认全面禁烟令在其它国家也许不切实际。事实上,不丹的邻国中国拥有世界上三分之一的烟民,而且,政府从烟草产品所获税收收入占总收入的近10%。在中国认可烟草控制框架公约之后,它将有可能对烟草业实行更加严格的限制。考虑到烟草业对该国相当大的经济影响,我们可以放心,北京不会宰杀下金蛋的鹅。
在边境的南部,印度政府也对烟草控制框架公约进行了认可,并且对烟草广告和公共场所吸烟进行限制。然而,在公共场所实施一项全面的销售禁令看来不太可能,因为比迪烟仍然在烟民中大受欢迎,而且比迪烟行业的雇佣人数多达几百万。
在远离该国的爱尔兰和意大利等国也通过了严格的公共场所吸烟禁令,但它们没有如此使烟草非法化。
尽管如此,虽然不丹是一个不寻常的地方,而且,其卷烟市场很小,但烟草业假如对这一极端的实验完全不重视将是一种不明智的举动。举例说,亚洲的九个癌症中心在最近签署了一项协议,与相应的各国政府合作,以便禁止烟草。该集团不是由不丹一类偏远的山中王国组成,而是由新加坡、日本和中国等领先的工业国组成。
突变
我的编辑使命获得了成功:我经历了世界上第一个无烟社会的生活,并且意识到,它也许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仍将是唯一的无烟国。但我个人的使命又如何?它是否也获得了成功?情况是这样的:当海关官员要求我打开旅行袋时,我点燃了一支烟,把烟喷到他的脸上,向他讲述烟民权利和相互忍让的的重要性。在我强有力辩论的说服下,这个官员致电皇宫。Wangchuk国王对自己的错误感到尴尬,在当天取消了禁令。
好了,这是我编出来的故事。相反,由于担心有人搜查我的旅行袋,搞得自己有可能常驻此地,我在离开飞机前便悄悄服输。在乘客拥向出口时,我将香烟偷偷放在一个头等舱座位背后的口袋中-这样,当局就是发现了烟盒的话,也不可能根据座位号码追踪到我。我与我的导游见面,游览了不丹国。就象Druk航空公司的杂志所描述的,不丹国十分美丽,而且充满了友好的人士。
在逗留的最后一天,当我在收拾行李箱时,一包卷烟从我在旅途中没有穿的一件衬衫口袋中掉了出来。是一支香烟!或者是一支形状象笔的香烟。它是烟业通讯在贸易展览会上派发的玩意儿。
这支“香烟”看上去象真的一样;它甚至还有“烟灰,”有两层,被当作笔帽。我告诉导游,我在去机场前需要办一点事,之后,急忙赶到廷埔的中心广场。广场离酒店只有几分钟远。
站在广场的中心,我再次犹疑起来,不得不提醒自己,我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我把笔放入嘴中,将手罩在端部,就好象我在点燃一支真正的香烟一样,然后,假装吸烟。
我耀武扬威地环顾四周,但没有什么动静。行人对我视而不见。随后,有五个青少年进入广场踢足球。当他们走过我身边时,最高的男孩对他的朋友小声说了几句,然后他们笑了起来。但当最后一个男孩走过之后,他突然转过身,向我树起大拇指。
这简直是一场大胜利。我向世界上最严格的反烟制度进行了挑战,当地人把我视为保护他们权利的英雄。但也许不一定是这么一回事。树起大拇指在不丹的意思可能和在西欧或美国不同。假如诺尔让我用一支假香烟打赢这场赌,我可能应当算是走运的。